Barnett Wong's Blog

广告位招租


肠子

Categories: [文学], [翻译]

译自美国小说家 Chuck Palahniuk 的短篇小说 Guts

文章包含极度血腥、写实的肉体恐怖内容。

包括且不限于人体内脏受损、排泄物与极端危险的性行为的刻画。

请谨慎阅读。


译文前言

听到 Chuck Palahniuk 这个名字,熟悉的人应该会想到其笔下的 Fight Club,但作为越界小说来看,其巅峰极作品大概还是要数这段收录在他名为 Haunted 短片小说集中的开篇故事。

作为越界文学的先锋人物,Guts 一文不包含任何虚假的温情,只是用冰冷的、近乎解剖学式的文字,记录下了三个青少年因自慰行为导致意外的故事,在挑战读者的承受度极限的同时,迫使我们去直视文章中那所谓「连法国人都不愿意谈」的「卑劣」行径。

虽文字极其恶心,但人类真实的体验往往不存在于美妙的星辰大海之中,更多的是那些被我们藏于阴暗角落的欲望与绝望。在我们或因孤独、或因好奇,探索自己的身体和本能欲望时,那些平日不可言说的,或被压抑、或被污名化的行为,才是每个人最具生命力的时刻。而在 Chuck 笔下,这份生命力,则以最真实的形式,在极端错误的时刻,以毁灭性的方式与书中的不同角色相遇。

我们不常能像这样看到生命中最为丑陋的画面,这也显得这些文字变得尤为珍贵。

虽网上已经有一些不同的译文,但我还是希望能用自己的翻译风格,将这篇出色的作品呈现出来。

祝阅读愉快,读完记得喘喘气。


肠子 Guts

Chuck Palahniuk


吸气。

尽可能地多吸些空气。这故事大概会和你能憋气的时间一样长,甚至可能还要再长一些。所以,听快点吧。

我有个朋友,他 13 岁的时候听说了「Pegging」这事。就是男人的屁眼被假阴茎猛干。只要用力刺激前列腺到一定程度,据说就能获得爆炸式的,不用手就能体验到的高潮。他在那岁数,可是个小色情狂。他一直想找点能让自己爽翻天的法子。于是,他就出门买了根胡萝卜,弄了点凡士林,准备进行点「私人研究」。接着,他想象着自己在超市收银台前的画面:一根孤零零的胡萝卜和凡士林,从传送带上滚向收银员。所有排队的顾客,就在那看着。每个人都看穿了他那伟大夜晚的计划。

于是,我朋友卖了牛奶、鸡蛋、糖,还有一根胡萝卜,全套做胡萝卜蛋糕的材料,外加凡士林。 搞得就跟他回家是为了把胡萝卜蛋糕塞到屁股里一样。

到了家,他把胡萝卜削钝,在上面摸满了润滑油,接着撅起屁股朝着它坐了下去。接着,什么都没发生。没有高潮。除了疼,什么都没有。

这时,这孩子的母亲喊他去吃晚饭。告诉他马上就得下去。

他把胡萝卜抠出来,把那滑溜溜、脏兮兮的东西藏进了床底下的脏衣服堆里。

吃完饭,他回去找那根胡萝卜,但它不见了。在他吃饭的时候,他母亲把那一堆脏衣服全都拿去洗了。她不可能没发现那根萝卜,那根用她厨房里的削皮刀,仔细修过形状,还站满了润滑油,而且臭气熏天的胡萝卜。

我这朋友在阴影下等了好几个月,等着他父母找他摊牌。但他们从来没提过,一直都没有。就算现在她已经长大了,那根阴性的胡萝卜,还是会挂在每一顿圣诞晚餐、每一个生日派对上。每次跟他孩子,跟他父母的孙子,一起举办复活节寻蛋活动的时候,那幽灵般的胡萝卜都盘旋在每个人的头顶。就跟某种恐怖到不可名状的东西一样。

法国人有个词,叫「楼梯上的机灵」(staircase wit.)。就是说,当你想到完美的回应时,一切都已经太迟了。就比方说你在派对上被人羞辱,你得说点什么。所以在压力之下,在众目睽睽之下,你说了点没水平的废话。但当你从派对离开的时候嘛 ...

当你走下楼梯时,奇迹发生了。你脑子里蹦出了那个你本该说出口的完美回击。那个完美到能把人呛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终极方案。

这说的,就是「楼梯上的机灵」。

问题就在于,就连法国人都还没能想出个词来形容你在压力之下真正做出的蠢事。那些你在绝望中想出、做出的愚蠢、下流的行为。

有些勾当甚至卑劣到没有名字,卑劣到没人敢提起。

回过头来看,现在的儿童心理专家和学校顾问说,上一次青年自杀潮里,大部分孩子其实就是想在自慰的同时玩窒息。等父母发现他们的时候,他们脖子上缠着毛巾,毛巾则系在卧室衣橱里的杆子上,孩子断气死了。到处都是射出来的精液。当然了,父母们会清理好现场,给孩子穿上条裤子,让他们看着 ... 体面一点。至少,像一场正常的,让人看着悲伤的自杀。

我还有个学校认识的朋友,他哥哥在海军服役,说中东那帮人手淫的法子跟我们这不一样。他哥驻扎在某个骑骆驼的国家,那边的露天市场卖一种看着很精致的拆信刀。每把「刀」,就只是一根抛了光的黄铜或者白银做的细杆子,长度大概就跟你手一边长。杆子一头很大,要么是个金属球,要么就是你在宝剑上能看到的那种精致雕花手柄。他当海军的哥哥说,阿拉伯男人阴茎勃起之后,就把这细杆子整个塞到阴茎里。他们带着这杆子手淫,射精时候的感觉就爽得多,射的还更猛烈。

就是这个周游世界的大哥哥,寄回了法国词汇、俄语词汇,还有实用的手淫小技巧。

在这之后,那朋友有一天没去上学。当天晚上,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他把后面两周的作业带回来,因为他进医院了。

电话里,这孩子说就在前一天,他刚抽了点大麻,人有点飘。他在卧室里,趴在床上,点着根蜡烛,翻着几本旧色情杂志,准备撸一管。这可是在他听了海军哥哥关于阿拉伯人怎么玩的小贴士之后。这孩子四处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。圆珠笔太粗,铅笔又粗又糙。不过,在蜡烛侧面的地方,有一道细长、光滑的蜡油滴落的痕迹,看起来正合适。这孩子用指尖轻轻一弹,就把那长长的蜡脊从蜡烛上弄了下来。他在手心里把它搓均匀。又长、又光滑、又细。

药劲和性欲都上来了,他就把那东西朝马眼里滑了进去,越滑越深。等到还剩一节蜡油露在外面,他开始干活了。

放到现在,他依然说那帮阿拉伯人真他妈聪明。他们彻底重塑了手淫。他在床上躺平,爽感越来越强烈,这孩子都顾不上那蜡条了。就在他快射出来的时候,那截蜡条彻底滑了进去。

那细长的东西滑进了尿道最深处,他甚至感觉不到它在那儿。

就在这时,他母亲喊他马上下楼吃饭。这「蜡烛小子」和之前那「胡萝卜小子」虽说不是一个人,但生活轨迹倒是惊人的相似。

晚饭之后,这孩子的内脏开始疼了。是蜡整的,他以为蜡会在体温下融化,然后随尿液排出来,但现在他后背开始疼了。是肾在疼,疼的他直不起腰来。

这孩子在医院病床上给我打着电话,背景音全都是刺耳的铃声和尖叫声。其实是电视节目的声音。

X 光片揭露了真相,他体内有根又细又长的东西,在他膀胱里折成了一个 V 字。这节长长的 V 字形异物,正在吸收尿液里的矿物质,变得越来越大、越来越糙,表面覆盖了一层钙结晶。它在他体内乱撞,撕裂着他膀胱娇嫩的内壁,堵住了尿道。他的肾完蛋了,家伙事儿里渗出来的零星液体全是血。

这孩子跟他父母,全家人和医生护士一起盯着那张黑色的 X 光片。V 字形的蜡条发着惨白的亮光,所有人都看到了。他不得不说实话了,说说阿拉伯人是怎么爽的,说说他那海军哥哥都给他写了什么东西。

说到这儿,他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。

他们用他的大学学费付了膀胱手术费。就这么个愚蠢的错误,这下他一辈子也当不了律师了。

把东西塞到自己体内,或者是把自己塞到某种东西里。不管是把蜡烛塞到鸡巴里,还是把头放到绳结里,那肯定是会出大问题的。

至于让我栽了的那档子事,我管它叫「潜水取珠」,说的就是在我父母的游泳池里,潜到深处打个飞机。深吸一口气,脚一蹬,蹬到水底,裤子一脱。我就在那坐上两三分钟,甚至四分钟。

光是靠这么打飞机,我就练出了惊人的肺活量。要是家里没人,我能在那玩一下午。等我终于打出东西来的时候,我的精液就会在水里团成一个个肥硕、乳白色的肿块。

接着,我就继续潜水,把它们抓干净,收集起来抹在毛巾上。「取珠」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就算池子用了氯气消毒,我也得防着我妹妹,或者老天爷啊,我得防着我妈。

我曾经最怕的事就是,我那处女妹妹,以为自己是长胖了,结果最后生下个长着两颗头、像智障一样的怪胎。两个脑袋长得都跟我一模一样。我既是父亲,又是舅舅。但到头来,真正毁掉你的,可永远不是你担心的那件事。

「潜水取珠」最爽的部分,就是游泳池过滤器和循环泵的吸水口。最爽的部分,就是脱光了坐在那上面。

就跟法国人说的一样,谁不喜欢屁股被吸着呢?不过,上一秒你还是个想着撸一管的小孩,下一秒你这辈子都当不成律师了。

上一秒,我正沉在池底,从八英尺深的水下看上去,天空波光粼粼,呈现出淡淡的蓝色。世界一片死寂,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。我黄色条纹的泳裤挂在脖子上,以防万一有朋友、邻居或者其他任何人出现,问我怎么没去橄榄球训练。游泳池吸水口处稳定的吸力正舔舐着我,我扭着苍白消瘦的屁股,享受着那种快感。

上一秒,我氧气还够,手里握着家伙事儿。父母都上班去了,妹妹跳芭蕾去了,几个小时里都不会有人回来了。

我的手就快让我去了,但我停了下来,游上去深吸了一口气,之后回到池底坐好。

我就这么一次次的重复。

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姑娘们想坐到别人脸上的原因吧。那种吸力,就像是一场永远拉不完的屎。我前面硬着,后面还被嘬着。我根本不需要氧气,耳边心跳如鼓,我一直憋到眼前冒星星。我的腿笔直地伸着,膝盖窝在水泥池底,脚趾变得青紫,手指和脚趾全都因为泡的太久变得皱皱巴巴。

然后,我顺其自然了。大团的白色粘液喷涌而出,这就是那「珠」。就在那时,我需要空气。但当我试图蹬着池底浮上去时,我动不了了。我没法把腿蜷起来。我的屁股被吸住了。

急救人员会跟你说,每年大约有 150 个人会被循环泵这么卡住。哪怕只是长头发被卷进去,或者是屁股被吸住,你就会溺水身亡。每年好多人都这么死的,大部分还都在弗罗里达。

人们就是不谈论这种事罢了。甚至什么都说的法国人都不谈这事。我好不容易抬起一边的膝盖,蜷起一只脚。就在我快要站起来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到屁股上传来一股拉扯感。我朝池底蹬去,我的脚已经碰不到水泥地了 但我并没有浮向水面。

我还在蹬水,双臂拼命的拍打,我大概到了距离水面一半的位置,但再也上不去了。心跳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快。

眼前那些亮闪闪的光点交叉闪烁,我转头往后看 ... 但我看见的景象根本解释不通。有一根粗壮的、像条蛇一样的绳子,蓝白相间,布满血丝,从池底排水口里钻了出来,死死拉着我的屁股。有些血管在往外渗血,红色的血在水下看着是黑色的,从那条白色的「蛇」的皮肤上的裂口里飘散开来。血迹在水中消散,在那「蛇」薄薄的、蓝白相间的皮肤下,能看到一团团还没消化完的食物。

只有这样能解释的通了。是有某种恐怖的海怪,某种根本没见过天日的深海巨蟒,一直藏在泳池排水口的阴暗管底,等着把我吃掉。

于是 ... 我踢了「它」一脚。对着那湿滑、橡胶质感、打着结带血管的东西踢去。但越来越多的东西从排水口里被扯了出来。现在大概有我一条腿那么长了,依然死死拉着我的屁眼。但我现在离逃生又近了一步。

在那条「蛇」的褶皱里,你能看到玉米粒和花生,能看到一个亮橙色的长条圆球。那是我把逼我吃的某种马用维生素片,为了让我增重,让我拿橄榄球奖学金的。里面加了铁和 Omega-3 脂肪酸。

正是看到这维他命片救了我的命。

那不是蛇,那是我的大肠。我的结肠被吸了出来。医生管这个叫「脱垂」。我的肠子,被吸到了排水口里。

急救人员会告诉你,游泳池泵每分钟能吸掉 80 加仑的水,大约产生 400 磅的压力。关键问题就在于,我们体内的一切都是相连的。你的屁眼,就是口腔的另一端。如果我放手了,水泵继续工作的话,就会像拆线一样拆掉我的内脏,一直拆到我的舌头。想象一下,拉一泡 400 磅重的屎,你就能明白这东西是怎么把你整个人翻个面掏空的。

但我可以告诉你,内脏其实感觉不到太多疼痛。它不像皮肤那么敏感。你正在消化的那些东西,医生管它叫粪便。再往上一级,就叫「食糜」,是混合着玉米、花生和绿豌豆的一滩烂泥。

我就在这一池子鲜血、玉米、粪便、精液和花生的「浓汤」里漂着。就算内脏已经从屁眼里被掏了出来,我揪着剩下的部分,即使是在这种时刻,我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:怎么把泳裤穿回去。

可千万别让父母看见我的鸡巴。

我一只手死死扣住屁股,另一只手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黄条纹泳裤。但是,穿上它是不可能的。

如果你想摸摸自己的肠子,可以去买一盒羊皮避孕套。拆开一只,在里面塞满花生酱,抹上凡士林,按在水里。然后试着撕裂它,把它掰成两半。它太韧了,跟橡胶一样;而且太滑了,根本抓不住。

羊皮避孕套,其实就是用老掉牙的肠子做的。

你应该能明白我当时的处境。

松手一秒钟,人就被掏空了。

游到水面上吸口气,人就被掏空了。

不游上去,就被淹死。

我面临的就是现在就死,还是等一会再死的选择。

我父母下班之后会看见的,就是一个巨大的,蜷缩着的,裸体的胎儿,漂在后院泳池浑浊的水里,被一根粗壮的,满是血管和扭曲肠子的「绳子」拴在池底。和那个在衣柜里因为窒息自卫而死的孩子正相反。这就是他们 13 年前从医院里抱回家的宝贝;这就是他们指望能拿橄榄球奖学金、能读上 MBA 的孩子;这就是他们指望能在晚年照顾他们的孩子;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希望和梦想。就漂在那,赤身裸体,死的透透的。周围环绕着的,是大团乳白色的、浪费掉的精液。

又或者,我父母会发现我裹着一条血淋淋的毛巾,倒在泳池到厨房电话的半路上,那截破烂不堪、被撕碎的肠子还依然从我那条黄色条纹泳裤里耷拉出来。

这就是连法国人都不愿意谈的事儿。

那个在海军服役的哥哥,还教了我们一句很有用的话。是句俄语。我们说的是「我需要那玩意,就跟我需要脑袋上有个洞一样 ...」,俄罗斯人说的则是「我需要那玩意,就跟我要屁眼里长牙一样 ...」

Mne eto nado kak zuby v zadnitse.

那些说动物掉到陷阱里会咬断自己腿的故事,随便找只土狼问问,它都会告诉你,咬上几口,总比死了强。

肏了 ... 哪怕你是个俄罗斯人,总有几天你也得想要那么几颗牙的。

要么,你唯一能做的事情,就是把身子转过来。把一个胳膊钩在膝盖后面,把那条腿拽到面前。你得对着自己屁股猛猛地咬。等你耗尽氧气时,为了能再呼吸一口空气,你是会愿意咬碎任何东西的。

第一次跟女孩约会的时候,要是还指望能有个晚安吻的话,可不能讲这种故事。要是我告诉你那东西尝起来想什么,那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鱿鱼圈了。

很难说我父母更厌恶我哪一点。是我闯祸的方式,还是我自救的方式。出院后,我妈说:「宝贝,你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你当时被吓坏了。」然后,她学会了怎么做煮荷包蛋。

所有那些觉得恶心或者同情我的人 ...

我需要那玩意,就跟我要屁眼里长牙一样。

现在,人们老是说我太瘦。聚餐的时候,如果我不吃他们做的烤肉,大家就沉默不爽了。烤肉会要我命的,烤火腿也是。任何在我肠子里待了超过两个小时的东西,出来的时候都会维持原样。家里做的利马豆、金枪鱼罐头,我站起身,就能发现它们原封不动地躺在马桶里。

在经历了彻底的肠切除手术之后,我消化肉的能力就不怎么样了。大部分人都有 5 英尺的大肠,我还算好运,剩了 6 英寸。所以我也没能拿到橄榄球奖学金,也没读上 MBA。我的那两个朋友,「蜡烛小子」和「胡萝卜小子」,他们都长大了,长得人高马大。但我从 13 岁之后,就没再长过一磅肉。

另一个大麻烦就是,我父母为了那游泳池花了大价钱。最后,我爸就告诉修池子的工人说那是条狗弄的。家里的狗掉进去淹死了,尸体被吸到了泵里。甚至工人撬开过滤器外壳,捞出一截带着大橙色维生素片的血淋淋的「橡胶管子」时,我爸也只是说:「那条狗真他妈是疯了。」

即使我在二楼卧室窗口,都能听见我爸说:「一秒钟都不能让那狗跑开...」

接着,我妹妹没来月经。

就算他们换了池水、卖了房子、搬到另一个州、妹妹做了流产之后,我父母也从来没再提过这件事。

一个字也没提过。

那就是我们的「隐形胡萝卜」。

你,现在可以好好地,深吸一口气了。

但我至今还没缓过气来。